三五中文 > 大明1617 > 正文
  方从哲抚须一笑,说道:“老夫已经向韩象云打过招呼,现在开始着手准备,待年前定然连上奏疏请辞,东林诸公自然也相信老夫的人品,所以文言你若有什么动作,其实可以停手不必再进行了。猎#文&#网ww.liewen.cc ”

  汪文言俯身不语,脸上满是恭谨之色,意思倒是十分明显。

  “足下请罢。”

  汪文言长揖到地,告辞道:“愿阁老悠游林下,颐养天年。”

  方从哲含笑道:“这是必然!”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人格的魅力和力量,汪文言也不觉被他的诚意所感,当下道:“既如此,小人告辞。”

  待汪文言走后,屏风后朱大典和徐大化两个浙党核心闪身出来,徐大化一脸怒色的道:“这该死的小人,最后走时还要讨阁老一句不再复起的保证才走。”

  朱大典淡淡的道:“这样反是好,阁老去意坚决,且不复起,东林党有韩爌和叶向高,向来和阁老交好,行事也能公允,不似那些后辈那般急进操切,这汪文言是那群人的谋主,阁老折服了他,日后必然再无麻烦。”

  徐大化道:“我辈难道就被这群小人压着?阁老暂避我亦无话可说,但日后风向一转,仍然需要阁老出来主持大局才是。”

  徐大化也是浙党残余的中坚,年岁不大,功名心很强,他对方从哲主持不了大局也有不满,但同时也认为除了方从哲之外浙党没有能当主心骨的人,日后再翻过局面,浙党要想有所作为,仍然需要方从哲出来当这面旗帜。

  对徐大化的心思,方从哲和朱大典都很清楚,朱大典无可不可,他的打算是以实绩说话,当然若有党援更好,浙党和东林党其实盘根错节,不少东林人士出身是浙江,天生的好说话,朱大典认为双方没必要你死我活,至于方从哲,他确实是不打算再复出,徐大化那一伙人怎想,也只得由他。#&&网.liwen.cc

  倒是方从哲想起一事,对徐大化叮嘱道:“我知道你不愤东林那群小辈找了王安当靠山,现在听说你们想力捧那个李进忠上位,然后引为内援你要知道,士大夫与内监之流来往密切,就算一时得逞,将来必留骂名,我辈还不至于如此。”

  大明的内阁辅臣,向来是非翰林不能为之,而翰林又多点内书房讲书的差事,就是因为司礼监的大太监多是内书房出身,待数十年后,翰林成了阁臣,学生也成了司礼太监,彼此配合或是学生拱老师上位,这是一条终南捷径,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司礼是内廷牵制外廷的力量,甚至是决定性的,但皇帝也不愿看到双方成日扯皮,能建立私人交情总归是一件好事。

  方从哲并没有走这一条路,他是完全以能力和操守见赏,与自己那些前辈不同,站在他的立场上,同党中人也走勾结内监这一条老路,他并不赞同。

  徐大化愤然起身,说道:“下官怎会做那般事?既然阁老误会,下官告辞。”

  方从哲看着徐大化离开,并没有出声挽留,朱大典道:“阁老,要不要下官去劝说一下?”

  “不必理会他。”方从哲笑道:“若我将来在他们眼中有用,少不得他还要来烦,眼前一点意气算什么。”

  朱大典道:“下官也不赞同勾结阉人,不过看来东林势力,三党难抗,诸党联合勾结阉人与其相争,这大势恐怕难免。”

  “我亦看出来日后朝局会异常混乱。& 网w.liewen.cc “”方从哲道:“不过将来不是三党或东林得势,而是他们借助的阉人才能真正得势,不论是王安或是李进忠,这些人自诩君子和聪明人,却看不出来这一点么?或许能看出来,只是利字当头,没有人真正能想通透罢。再者,若日后天子是世宗皇帝那般也还罢了,否则朝堂必然将更于混乱,各党只理党争,无心政务国本,不知道这样下去,伊于胡底!”

  朱大典感动亦无奈的道:“下官亦如阁老般所想,然而国朝大政已非吾辈可以定夺了!”

  走到廊檐下送走朱大典后,方从哲已经十分齐,不过今日解决了致仕难题,退职后不至于有反攻倒算和麻烦,这一点倒是叫他十足欣慰。神宗中晚期后开始叠,在世宗和神宗中早期这几十年,皇帝和阁臣之间的分分合合,阁臣与党羽之间的暗斗就没有消停过,从严嵩暗斗夏言,至夏言以辅之尊被斩于市,然后就是徐阶逐严嵩,严嵩不仅儿子被杀,还身败名裂,最后以近九旬老人饿死于家乡,然后高拱斗徐阶,徐阶儿子被流放,自己灰头土脸,然后张居正逐高拱,几次欲杀高拱,只是没有得手,然后是万历清算张居正纵使万历中后期的政争没有那么惨烈,有好几个阁臣还是闹的十分不堪,方从哲一直担心自己致仕之后不要闹成那般模样,还好从现在来看,各党忙着的是争权夺利,对他则不是太关注,而且因为他向来做事留有余地,浙党和齐党不必说,东林党内也有几个大佬对他十分关照,今日又折服了那个汪文言,看来回乡之后的养老生涯是不必太操心了。

  想到汪文言,方从哲心中感觉十分厌恶,他久历宦途,对汪文言这样的人物也见过不少,他一边等着府中管事都过来,一边轻声道:“此人必无好下场,必然会死于非命!”

  “你的亲戚,是山西商人?”

  “是,老爷。”

  徐羞站在下,脸上神色是毕恭毕敬,若不是王祥对他的恩情太深,这样的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在方从哲表示要遣散非家生子的仆役,并且询问他们有什么要求的事情时,徐羞便是将王祥说的事向方从哲禀说了。

  出乎意料之外,方从哲倒并没有生气,可能是从来没有人向方从哲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吧。

  “和裕升”方从哲脸上露出沉思之色,他突然道:“去年,我与山西某个门生通信,他倒是提起过这个和裕升。说是东主特别年轻,另外,把车户,骡马行,脚行,镖行都统合到一起,帮人送货押货,也替人转运银两,山西到宣府张家口,再到偏关外西边各军镇,现在已经有不少商人都仰赖这个商行,货物运输都便捷许多。今年年中,我特意叫人留意了山西各处的商旅情形,果然较以往繁盛了三成左右,一个商行,居然能影响到这么大地方的商业,还真是了不起呢。”

  徐羞对这些事倒也是清楚,王祥一直向他许诺叫他到和裕升的分号做事,会给他一个相应合适的位置,薪俸也不会比现在低,所以和裕升的事情徐羞也很清楚,听着方从哲的话,他的脸上也露出骄傲的神采出来。

  “既然是个良善商人,做的买卖还有益国计民生,听说他还自己带镖师打土匪,地方军政情形我亦明白,都是得过且过,他一个少年商人,做这些事也很了不起了。既然灵丘铁质量不在闽铁之下,也能替朝廷事少许资费,我会关照管家,替你向工部李侍郎打个招呼,成或不成,我可也不能保证啊。”

  方从哲说了个不算笑话的笑话,他这个辅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在等着去职,当然人脉和威望还在,这一点新用是能办成,可若是人家为难而不帮这忙,方从哲也是无计可施的。

  “老爷这般帮忙,小人实在感激,无可致谢,只能多磕几个头了。”

  徐羞说着跪下叩,“砰砰”有声,显示出极大的诚意出来。

  方从哲哈哈一笑,说道:“你也别这般急着谢,帮你这个忙,我也是为了国家大政,并没有太过破格,另外你的遣散赏赐可要比别人少的多,再者,将来我穷了,少不得找你那有钱的东主打秋风。”

  徐羞连张瀚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不过这时候当然没口子答应下来,见方从哲不说话了,他便悄悄退了下去,出了房门后,擦擦额角的汗,心中总算感觉松了口大气。

  京师的金鱼胡同毗邻灯市口,再往北不远就是当年煊赫一时的十王府所在,当初太宗皇帝为了诸王子孙有地方可居,在京师禁城东华门外修筑大片的王府,规制宏伟,占地很广,不过太宗皇帝断然没有想到,后来文官们为了誓事,从规定的诸王亲藩数年一朝改为诸王终于俱不得朝觐,诺大一片王府区域后来闲置无用,连过往的行人俱是少的多,不过居宗金鱼胡同的文官并不少稍有实力的官员都会疡在东城或西城买宅或租下府邸,只有家族实在穷困不堪的下层官员,才会在北城甚至是南城安家,京城阔大,从南城到皇城再入禁城朝会,十几里路,若是早朝,半夜就得动身,真是苦不堪言。

  万历年间的朝会倒是几乎没有,官员们也懒了,刚过午时不久,三三两两的穿着蓝袍或青袍的官员或是坐着二人抬的形,或是骑在马上,轿边或马旁跟着穿青衣的长随,手里拿着衣包,预备主人不回家直接去访客或是去吃酒,要么就是去逛书店,琉璃厂,万历年间还算是太平无事,各样玩意在京城都很丰富,不论是饮酒狎妓,或是买古董,买书,乃至自己刻荧集,随笔,各种文人墨客喜欢的玩意儿都很达,甚至刻书的费用都下降了,因为万历皇帝为了赚钱叫皇家的娱局也承娱籍,哪怕是反书反诗,只要给钱也是印的。